杨荣光

　　在当代，虽然夏天室外骄阳似火，酷暑难耐，室内却可以做到凉爽宜人——这有赖于社会的发展，空调、电扇的大量使用。可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，好多地方不通电，空调、电扇这些降温设备，还没有普及，吃了晚饭以后人们纷纷走出家门，找一个相对凉快的地方歇凉去。我们四川话里的歇凉，就是普通话里的乘凉。

　　城镇的人下午四五点钟就把房屋临街面打扫干净、泼些水降温后，再安放好高板凳，铺上凉棍或凉板，要么安一把凉椅，或者一张凳子歇凉。在西南师范学院读书（1978—1982年）时，我们周末出去逛街、散步看到到北碚城区的人也是如此。

　　乡村的人则带上凉椅或凉席（有的很破旧）、簸箕、板凳，去生产队的晒坝、屋后的山梁或自己的地坝里歇凉。人们手持竹篾扇或“济公扇”，不断地摇动——一方面扑打蚊虫的骚扰叮咬，另外扇点风也可以稍微凉快一点。

　　乡下歇凉最有情趣，男男女女、老老少少，一群群躺在石坝或小山坡上，大人们摆“龙门阵”，天南地北;小孩们打打闹闹，躲躲藏藏。看着月亮慢慢升起来，一会儿被乌云遮住，一会儿又穿过乌云，好像挂在了高大的树梢上。小孩子数天上忽闪忽闪的星星，争先恐后地找最大最亮的星星；那时认为流星是“祸殃”，看到流星划过夜空，心想什么地方的人又要“遭殃”了。不久，小家伙们困了睡着了。有的大人还在说话，有的在听蛙鸣虫吟。有的人用一张床单或被单，蒙着头、裹着身子，在外面睡整夜；有人歇一下觉得凉快些了就回家去睡。下半夜，万籁俱静，人们坠入梦乡。有时远处偶尔几声犬吠，也不会引躁动。遇到变天了，打雷了，快要下雨了，叫醒小孩和同伴，收起行头急急忙忙回家去。

　　歇凉必须购买或制作设备。简便适用的是凉椅，木头架子系上篾块（楠竹的最好）再用绳子篼起来，一个人提起去歇凉，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调节高矮和倾斜度，躺上去既凉快又舒适。1976年我在乡下花了五块钱购买两把柏木制作的凉椅架子，再购买了楠竹篾块。一把自己用，另一把送给了姐姐。大学毕业后我调到了县城中学教书，还从中心镇岳母家搬了一副竹子制作的大凉板，从中心搭客船到沿口码头，再抬到学校，以便歇凉之用。1985年，我请木匠做家具时，还专门做了一个“凉沙发”，放上垫子是沙发，去了垫子就是凉板床，至今还在家里用着。有的人还想办法从华蓥山上购买 “百家竹”做的凉棍，铺到两根高板凳上睡下去有弹性，白天可以把凉棍卷起来收好。

　　1984年，我购买了一部重庆产的“三峡”牌台扇，以后又安装了吊扇，再后安装了空调。凉椅、凉板和凉棍，不再受宠，并逐渐遭受冷落，最后被淘汰。但歇凉的那些往事，有时还涌上头，挥之不去。

　　2017年9月16日于广州